三明清流籍老红军的长征故事

东南网10月24日讯（通讯员 吴火招）清流，是中央苏区最早划定的21个基点县、全红县之一，曾是中央红军长期驻守、重点护卫的战略要地，也是苏区战略物资供给与红军兵员补充的重要基地。

土地革命烽火岁月里，清流先后有6000余人投身红军、游击队、赤卫队等红色武装，其中2000多名清流子弟踏上长征路，最终胜利抵达陕北的仅有3人。

值此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，本文依托红军战士亲历回忆、走访烈士后人，还原那段艰苦卓绝的远征往事，回望先辈浴血征程，激励我们赓续红色血脉，传承弘扬伟大长征精神。

跨越37000里的长征岁月

——记清流籍老红军林耀斌

长征路上，有这么一支队伍，它既是“开路先锋”与“断后脊梁”的结合体，也是掩护主力转移的机动部队。3次翻越皑皑雪山，3次穿越茫茫草地，行程超过37000里，飞夺泸定桥战役中，它作为左纵队，一部分坚守泸定桥，一部分与红一军团并肩向天全挺进，为红军长征胜利开辟道路……

这支传奇红九军团，用机动和牺牲牵制强敌，创造了诸多传奇，“战略骑兵”是对它灵活机动、敢打硬仗的最高褒奖。

1912年出生于清流县温郊乡林坊村的林耀斌，正是这支队伍的一名长征战士。

1930年6月，红军第二次回到汀州，林耀斌与工友在曹坊街加入赤卫队，之后加入红军主力部队——红四军二纵队四支队十二大队部当传令兵，开始了他的革命战斗生涯。

1934年，林耀斌所在的第三师被编入红九军团，在打完著名的松毛岭战役后，他跟随部队出发，开始了伟大的二万五千里长征。

“父亲很少主动提起他的革命战斗经历，只有我们特别问到了，他才会说一些，记得小时候在课文里读到长征的故事，我特地回来问他，是不是真的吃树皮吃草根？父亲回答得很简单，说经常挨饿，什么能吃就吃什么。”10月16日，记者连线到远在河南郑州的林耀斌的小儿子林忠强。

“父亲讲最难的是过草地，那时候衣着单薄，食物仅一点点炒黄豆和青稞，一天的粮食量时常要分三四天吃。草地上草长得很高，还有很深的水坑，但是坑里的水不能喝，喝了一点就会拉肚子，熬到后面没有食物了，只能就地拔草根吃。”林忠强说，饥饿磨砺着身体，环境却吞噬着意志。草地是无人区，运气好十几个人共用一顶帐篷，更多的战士只能露天宿营，扯一块羊皮几个战士背靠背互相取暖，夜晚一会雨一会雪一会风，第二天清晨，常常就看见一些战友长眠而去。

林耀斌后来在自传中也写下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。饥饿、严寒、伤病时刻裹挟着队伍，目睹战友一个个倒下，他心中满是悲痛，却从未动摇。“革命是艰苦的、暂时的。艰苦就是战胜敌人的根本条件。”恶劣的环境淬炼了他的意志，再大的苦难，也磨灭不了他对革命胜利的信心。

“父亲从长征中磨砺的坚强意志，也深深影响着我们五兄妹。”林忠强说，我们兄妹五个，全部入伍当兵，并且都在军营里提了干入了党。

“父亲是军人出身，对我们的教育非常严格，脾气也很硬，我在部队的时候，他每次写信给我，总是叫我要干好工作，不要怕艰苦不要怕累，争取早日入党。”林忠强说。

1985年9月，林耀斌因病逝世。此前，他被授予大校军衔，二级八一勋章、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二级解放勋章。一系列荣誉，无疑是对他半生戎马生涯的高度褒奖。

铁血后卫，向死而生

——记清流籍老红军李宽和

1913年出生于清流县长校镇的李宽和，家境贫寒，一家八口人全靠父亲打银手艺养活。11岁时辍学在家帮忙，之后去地主家放牛，后母亲去世，一家人搬至宁化县上曹坊溪背八甲屋背，父亲继续靠打银手艺养家糊口，李宽和则到上曹坊国民学校当杂工。

在国民学校期间，地下党领导人徐赤生以上曹坊国民学校为据点，开展革命宣传，宣传红军是穷苦群众自己的队伍，由于从小上过几年学，李宽和的思想深受其影响。

1930年6月下旬，宁化曹坊暴动前夕，李宽和被当地地下党员安排到长汀新桥送信。之后，红四军在长汀整编，第二纵队1000余人来到曹坊。6月25日，上曹坊农民暴动爆发，革命烈火燃遍宁化县西南部5个乡，沉重打击了当地反动势力，徐赤生和李宽和皆参与了此次暴动。

“国民学校的师生一部分参加了暴动，一部分离校回家。我一心投入当时如火如荼的革命斗争行列，跟随红军上街头搞宣传，协助红军写标语，还抽出时间听红军热情洋溢的讲演。”李宽和在回忆中这样写道，自己随后加入中国工农红军，开启了革命征程。

“长征时期的爷爷很年轻，二十一二岁，他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，很多都在长征途中。”10月19日，记者电话联系到远在广州的李宽和孙女英戈，她说，爷爷难以忘怀在距离湘江边40公里的地方亲手收到的一封急信。

1934年10月，中央红军开始漫漫长征。李宽和所在的红五军团十三师和三十四师约1.2万人，受命负责全军后卫。

离开中央苏区后，前有封锁，后有追兵，在湖南大山中，走了七天七夜，没日没夜地打战。

李宽和在十三师三十八团任党总支书记，12月的一天，与敌人打了一仗后，李宽和的队伍与大部队失去联系，打算在灌阳县文市镇休整一番时，突然收到一封来自陈云的亲笔信，要求在12月某日中午12点前必须全部渡过湘江。然而，收到信时已经在限定时间的第二天上午8点了。

看着饥肠辘辘、极度疲惫的战士们，李宽和做了简短动员之后，即刻出发，向着湘江拼命赶路。

敌机不断轰炸和扫射，队伍一边隐蔽一边前行。等赶到湘江岸边，夕阳已经落山，浮桥早已炸毁，江面遍布弹坑，没有桥，战士们手拉着手，踏入冰冷江水，徒步涉水强渡湘江。

成功渡江追上大部队，然而，负责掩护主力的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，却被阻隔在湘江东岸。师长陈树湘和全师大部分指战员壮烈牺牲。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，在被押解途中，毅然撕开伤口扯断肠子，壮烈殉国。

硝烟未散，雪山横亘。夹金山，中央红军长征路上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，主峰海拔4950多米，终年积雪、空气稀薄、荒无人烟。当地民谣传唱：“夹金山，夹金山，鸟儿飞不过，凡人不敢攀。要想越过夹金山，除非神仙到人间。”

翻越雪山前，部队召开动员大会，叮嘱大家正午前要翻过山顶，不可久留。一旦停留，大风、冰雹袭来，便有生命危险。天未亮，队伍便向着夹金山进发。起初林间小路尚可通行，行至半山，寒风刺骨，积雪越来越厚，空气愈发稀薄。很多从南方来的战士，身着单衣，在严寒中艰难前行。不少战友永远倒在了雪山之上，长眠冰雪。

天气瞬息万变，方才晴空万里，转瞬大雾弥漫、风雪漫天。战士们用刺刀、铁铲在冰雪中凿出落脚的小路；有人滑倒跌入雪窝，战友立刻伸手营救。李宽和亲眼看见一名青年战士突然体力不支，脸色青紫、呼吸困难，大家不顾艰险，坚持抬着他向山顶前进。

行至山顶，敌机突然来袭，光秃秃的山顶无处躲藏。战士们趴在乱石间隐蔽，顶着严寒与敌机威胁，坚持保护伤员。

从湘江血战到翻越夹金，红五军团这支“铁后卫”，一次次把生的希望留给主力，将牺牲与艰险扛在自己肩头。他们服从军令、不畏强敌，在饥寒、炮火、冰雪中坚守信仰。

“长征很残酷，爷爷经历了九死一生，也正是这次的征程，让他真正成长为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。红色精神家风也代代传承，爷爷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参了军，我自己也从军25载。”英戈说，爷爷是一位很内敛的客家人，话不多，给我们晚辈留下更多的是一个平凡宽和的背影。

当年的硝烟早已散尽，但湘江江水记得，夹金山的冰雪记得。红军战士向死而生的忠诚、顾全大局的担当，穿越百年，依然震撼人心，激励后人永远铭记英雄，传承长征精神。